陀螺与鞭子—一个60后的职场经历(19)

  昨天,一个新来的同事问我:财务科那个大姐多大了?结婚了吗?

【付款】

  我问他为什么关心这个?

       
在厂里支付甘蔗款,往年从来没有要财务科的人去做的,都是农务科停榨时期下乡宣传发动群众种植甘蔗的人员来做这个蔗款兑付工作。当时,财务科才6个人,各种款项往来,各种账单账簿,各种日常开支,各种银行贷款,每个月的各种报表等等,财务科基本已经一个萝卜几个坑。但我到财务科,事先没有跟已经在厂里干了20多年财务的老科长说一声,而且厂里还要的是一个有正规文凭的人。老科长大概在想,是不是几年来自己在厂领导面前,在县财政局、审计局人员面前说话比较放肆,已经被这帮人记恨了,要准备削弱自己在这个厂这个位置的权力。听几位大姐说,本来老科长想培养的是和他同街坊的一位姑娘,平时有什么疑难问题,他都特意先教给这位姑娘,但这位姑娘的知识和能力又得不到众人的认可。现在,忽然杀出个我这样不明来路的人,他只好发挥自己的威力,先把我凉着。到了榨季人人都忙了,让我一个人闲着也不是事,就破例让我和农务科的姐姐们一起去支付甘蔗款。

  他说:我去报销,当时财务科里就我和她两个人,她让我寂寞的时候去找她。

       
每天上午,我们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到财务科领现金支票,然后等车去银行领钱。我们在银行领到两大箱现款后,就拉到甘蔗过磅房旁边的付款房来进行付款工作。房子蛮大,大概有50多平方。靠着一边山墙,一个齐胸高的柜台围在那里,足有七八米长,转到柜子后面,又看到和普通桌子一样高的一层柜台,原来外面高的一层,是挡着排队领钱的人等候数钱用的,有一尺多宽的柜面,里面矮下来的一层就成了付款人员的操作台了。虽然每天只有20多万,有时甚至只有十几万,但我们每天还是要两个组来给蔗农付款。

  今天,他被财务大姐臭骂了一顿,原来大姐说的是季末。

       
蔗农把甘蔗拉进厂后,大多数还不能当天就能领取甘蔗款。等称重过磅后领取过磅单回去,还要经过联络员(蔗区分片管理种植、收获调配信息的人员)审核是否有拖欠蔗种的款项等,有时还有村里的各种摊派款项。虽然这样,开榨几天后,我们的付款房就开始天天挤满了排队领取甘蔗款的蔗农。我们每天从银行领得现款回来,都要受到数百人挤在付款房前面夹道欢迎我们抬着钱进付款房。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了,我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人拥挤到我的身边来的情景,而这些蔗农们还用着着急催促的眼神看着我。更重要的是,从出生以来,我还没见过那么多钱。每扎一百张,十扎做一捆,一次就去拉十几捆来分发给这些人。特别是那十块钱一张的,我一年的工资都不到一扎,十年的工资都不得一捆,但一下子我就要每天成捆成捆地把那么多钱分发出去,万一不小心发错了……。忽然想到,以前,我也和别人一样,看见钱就会兴奋起来,不管和自己有没有关系。现在,要天天看见很多钱了,却一点都不兴奋,反而害怕起来了。当银行柜员叫我去清点那堆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一样的一堆钱,我感觉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爬的,那可不是钱山,分明是火山。从银行来到付款房,我一句话都没说,我的搭档几次用她那美丽的丹凤眼盯着我,可我想的是要以怎样的小心,把每一笔钱分毫不差地核对清楚再发出去。

     
领款单是从邻座农务科结算大姐那边递过来的,我瞪大眼睛把实付栏的数额拨到算盘上,然后一边按金额数配款,一边拨掉相应的算珠。配好后把付款单和钱一起传给我的搭档。

       
分给我的搭档,竟然是刚坐完月子才开始上班的、原来也没付过甘蔗款的一位大姐,她父亲是厂里的老师傅,丈夫是厂里车队的司机,母亲自己开粉店,因为她进厂之前也跟她母亲一起在粉店做了好几年,所以,大家就认为她来做甘蔗款付款工作是合适的。人虽然有点马大哈,但长得漂亮,性格也爽朗,因而给我的感觉也不错。